陈志武先生在论坛期间接受《国际财经日报》记者专访时表示,继国企改制、地方政府投资、房地产市场开放之后,私募股权、风险投资带动的创业文化和创业热潮与股票、资本市场一起,成为现阶段中国经济发展非常大的动力。他同时也提到这个产业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泡沫。
为了让读者详尽地了解业内情况和采访对象的看法,文章尽量保留了访谈的大部分内容,并以回答形式刊出。
谢忠高:投资最具潜力的公司
永威投资北京总经理谢忠高先生(Peter Hsieh)从事风投行业已有15年时间,前8年在硅谷,后7年在中国。他代表公司投资了软通动力(iSoftStone)、晶能光电(Lattice Power)和乐友达康 (Leyou.com),也在这三家公司担任董事职位。其中软通动力于2010年年底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,永威投资从中获得约两亿美元的投资回报。
在访谈中,谢先生表示,比起遵循20/80法则,他更追求投资中追求高命中率,愿意努力寻找拥有巨大潜力的公司,然后全力地投入,把每家公司都做好。
记者:您可以介绍一下开始进入中国市场的情况吗?
Peter:我从97年开始(在硅谷)做风投,以前主要投资半导体、硬件方面,等到互联网泡沫破裂,再到03、04年,我就发现硅谷事实上越来越没有硅了。以前有INTEL、AMD这些公司,可是慢慢地比较红火的公司从Cisco到后来的eBay、Google等都是偏软件、商业模式的。
我是工程师的背景,看到这样的转变就发现继续在硅谷做投资不太适合,因为一个文化的发展一般都是从硬件发展到软件,在硅谷也是一样。而中国在渐渐崛起,所以我就决定到中国来。
那个时候以为在中国投资的大部分是制造业和高科技,可是来到中国之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。其实04年我到中国的时候,上市的盛大、百度都是软件公司。
记者:您在中国投资了哪些项目?
Peter:到中国之后我们就慢慢开始投资项目,去年我做出第一个成绩单,叫做软通动力,是05年底开始投资的,去年在纽交所上市。
我们公司投资的方式有点不一样,投资稍微早期一点,可以称作 growing stage investment。我们保证每个合伙人花很大的功夫和时间照顾这些公司,命中率比较高。
从投资软通到退出花了5年时间,其间我们一共做了三轮投资,最后回报是两亿多美元,相当于10倍的回报率。
软通动力主要做软件外包,国内的客户有中国本地,日韩,美国,欧洲等地的大型企业。
我并不认为软件外包属于高科技行业,它最难之处在于人力管理。软件外包要训练、培养出很多软件工程师,他们或者去外面做顾问,或者在客户办公室或自己的办公室写程序,所以管理的机制是很重要的。
在看软通之前我看了好几家公司,发现这家公司的CEO刘天文先生最愿意投资管理机制。当时软通动力在国内这个行业中是比较小的,但我选择了放弃投其它比较大的公司,原因是这个行业在中国还是非常早期,所以要投的不是当时很大,而是谁的潜能比较大。软通动力的CEO在公司很小的时候就投资管理架构,还通过了各种认证。
最后我们的成长就比很多公司都要快。目前在美国上市的几家软件公司中,之前每一家都比软通规模要大,比如文思(Vanceinfo)、Camelot、Highsoft等。可是今天从资本规模来看的话,软通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了。
台湾人说,小时候胖不算胖。中国人说,小时了了,大未必佳。风险投资就是要找一家潜力最大的公司。
同样道理,我投的另外一家公司叫做乐友,做的是孕婴童产品。我投的时候乐友也是这个行业比较小的一家公司,但是我看到创始人知道正规军打仗的方式。这家公司的COO龚定宇先生原来是替Cisco开设中国第一间办公室的人,见过大的阵仗,所以我大约4年前投了他们,当时公司只有6家门店,现在已经成长到150家的直营店,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。
记者:除了资金方面的投资之外,您如何帮助所投的公司?
Peter:我们进入公司的阶段相对较早,每个合伙人都有10年以上的经验,如果觉得一家公司有前途的话,我们不仅愿意投入资金,还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来帮助。
比方说,我们帮助招聘、建立财务系统等,最重要的是战略策略的制定和参与公司内部的很多流程。花很多功夫的时候,我们每个礼拜会跟CEO打好几次电话,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电话,一周去公司拜访好几次。
记者:永威投资公司一般会选择怎样的退出方式?
Peter:我们的退出和国内的其他风投公司有点不一样,除了在美国和香港上市以外,我们还会想办法让一些公司让他们在台北退出。因为我们传统上市投资的是高科技公司,这些公司有的时候未必能做大到可以在美国上市,而香港市场不太懂高科技,所以我们有时候把公司重组,选择 在台北上市。
台北半导体、PC公司很多,大的投行很多分析师在高科技方面都会覆盖到台北,这和其他市场不太一样。
在台北,股票市场的流动性也比较好,上市之前有个流程叫做上柜,每家公司在上市之前都需要上柜,类似于美国的OTC市场,在这个市场里面交易量已经很大。
另外,台北市场可以容纳市值比较小一点的公司,因为未必每家公司一上市就是五六亿或者十个亿美元,可能只是一两亿,台北会是一个非常好的(上市地点)。
记者:您感觉在硅谷和在国内做投资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?
Peter:相同的地方就是都很辛苦啊(笑)。
不同的地方主要有两个。第一点是国内这个行业中大家彼此的信任度不像国外那么高,这个是可以理解的。在国内做一般都需要签NDA(non disclosure agreement,保密合同),在US是不需要的。
第二个最大的差别就是,国内能找到一个好的CEO已经不容易了,更不用说找到一个好的团队。
原因有好几个,一个是国内是市场很好,人才需求非常大,但是人才的供应很少。
第二个我觉得是中国人的一个特色,大部分人宁为鸡头,不为凤尾,能力稍微强一点的就希望自己做老板。
还有,在供应和需求的建设中,国内常常是三军当二军用,二军当一军用。意思是,一个30出头的人在国外可能只是一个经理或者部门负责人,但是在国内就已经是副总裁,要负很大的责任和权力了。但没有办法,没有那么多的人才可以支持一个公司的发展。
(在这种情况下)公司就必须要不断成长,可是假如整个大经济有一些问题的话,我认为这些比较年轻的,成熟度较低的经理人可能会出问题。
所以这两个我觉得是最大的问题,一个是信任的问题,一个是人才的问题。
记者:那应该怎样解决这些问题呢?
Peter:这完全要等时间。
这个(和国家的发展)道理是一样的。今天的中国和70年代末的日本很类似。70年代末的日本,美国要求其币值升值,要求对方接受美国的农产品,今天中国也是一样;此外一般的企业未必注重环保、那时候的日本人常常出国买东西都是不眨眼睛的,诸如此类现象,和现在的中国非常相似。
日本大概从70年代底到90年代初左右整个经济都还不错,中国也处于类似的阶段,(这个阶段)至少能维持20年。和当时日本不同之处的是,中国不仅有国外市场,国内市场也很大,所以中国的好市可能会持续更久。
记者:从04年您到中国做投资到现在,这个行业的基金经理人和创业公司有哪些发展?
Peter:PE/VC行业还是非常不成熟。从04到现在,中间07、08年有一个金融危机,可是在基金操作人方面很少有人受到硬伤,尤其到目前为止市场基本上市上升的趋势,(业内人)信心是满满的,这样的时候骄傲的心态就往上涨,其实我觉得这是很危险的事情。
刚才在论坛上大家说,相信(这个行业)会重整,但是我认为重整的速度不是那么快。因为一个基金的周期一般是10年,那么第一笔基金真正分批所有等金钱给有限合伙人投资者要等到8-10年,中国很多基金是05年才筹建的,所以真正要发生洗牌的动作的话大概要等到2015年,到现在大概还有4年时间。
创业公司方面,现在的问题是募资比较容易,所以大家信心也满满的,其实这个也不太健康。
99年、2000年的时候,美国很多基金只做互联网,所以2001年很辛苦。现在也有很多基金只投中国,到时候也会出问题。这个也没有办法,是进化的过程。
这个行业会非常成长,但也有很多growing pain(成长的烦恼)。希望多培养有责任的公司,特别是上市之后不会停牌的问题。已经有一批人掘到第一桶金,希望不要只是关注钱,也要有社会责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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